Forgive or Forget?是忘記，還是原諒？

圖文：職員　喬安娜

我跟伴侶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經常出現衝突。衝突過後，如果我覺得自己對他做出了不好的事情，就會去請求原諒。然後他會跟我說：「我從來不原諒，我只選擇忘記。」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時感到非常不可思議。怎麼會有人會選擇忘記，而不是原諒？但無論如何，那就是他的選擇。我沒辦法強迫他原諒我。所以這些年來，他不斷地選擇「忘記」我們之間所發生過的不愉快。他不想討論，也不想追究。這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他。但我並不是這樣處理衝突的。我會選擇去反思，選擇在衝突過後去思考自己怎麼了，為什麼會那麼生氣，以及為什麼會選擇那樣表達自己的情緒感受。

有一次有個小會（同儕司法制度在新竹瑟谷的暱稱），A小孩申訴了B小孩無故說他是 xxx。對A小孩來說，那個 xxx 意思是不好（但他其實並不了解那個意思），所以要申訴B小孩違反校規，侵犯他的尊嚴權。

那天我是主席，在會前先跟B小孩確認是否有這樣的事情，小孩確認有發生這件事。在新竹瑟谷，通常小孩不太會去隱藏否認他們自己做過的事，畢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後果。對他們來說，上小會只是減少了他們遊戲的時間而已。否認隱藏甚至可能讓小會拖更久（還要去傳喚證人，或者互相指責等等，並沒有更多好處）。

「可以讓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做嗎？」隨著上小會的經驗多了，孩子們的表達能力越來越好，他跟我說明是因為對方之前也有那樣說過他好幾次。

「那你那天那樣說他的時候，是因為當時他有對你說什麼話或做什麼事，讓你不舒服嗎？」沒有，就是單純因為之前他有那樣說過，那天想到就去跟他說。當時是沒有互動衝突的。

難怪A小孩會說是「無故」，但實際上也不是真的「無故」。事出必有因，只是那個「因」不見得是當下的事件，也有可能是過去小小的不舒服所累積下來的情緒。

在小會的過程中，我跟A小孩說明對方言行的並非無故，也跟A小孩確認是否記得自己曾經那樣說過對方。A小孩表示自己不記得了。

「你就是有！」B小孩感覺自己的記憶被否定了，有些氣憤。我沒有要否定B小孩的記憶，也沒有要指責A小孩不誠實。

我選擇跟B小孩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有小會啊。他如果這樣對待你，就是違反校規，但是你當初沒有申訴他，我們現在就沒有紀錄可以拿出來跟他說，『你當初有做過這樣的事情』，而且每次小會結案你們雙方都會達成共識，他得要同意並且簽名。他就沒辦法說：他忘記了。」

A小孩默默地聽著，沒說話。B小孩臉上出現了恍然大悟之類的表情。

理解了對方為什麼那樣做（這是A小孩的第一個訴求）之後，接下來就要處理第二個訴求：以後不要再這樣說他。

B小孩不同意：「我為什麼要聽他的？」

問題不是誰要聽誰的，而是你違反了校規。校規是規範大家在這個群體中有哪些事情不能做，是在保護（保障）社群中每一個人的權利，包括你在內。所以如果他那樣對你說，他也是違反校規，你也可以去申訴他。這樣，大家在這個群體中才會覺得安全。你同意嗎？

B小孩想了一下，點頭同意。

接下來還有第三的訴求：B小孩要賠償A小孩20元。

B小孩再次表達不同意。A小孩開始喊價：那不然10元？5元？1元？1元很少耶！

我請B小孩表達為何不同意，B小孩無法說得很清楚，只是搖頭。

「我猜想，是因為A小孩之前也有這樣說過你，只是你沒有申訴而已。雖然他說他忘記了，但對你來說，事實上就是有發生過。如果要賠償，你會覺得不公平，對嗎？」

B小孩點點頭。

我問A小孩，那這樣還要繼續要求賠償嗎？A小孩放棄賠償的訴求（看來也不是真的忘記，不過我們沒有去追究這件事。那是他跟他自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才會知道），兩人達成共識，結束這個小會。

對我來說，人與人之間的衝突，或許原諒不容易，但要忘記也不見得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在新竹瑟谷自學基地的小會中，我們的目標是放在協助雙方理解彼此，為什麼那樣做，以及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感受。至於雙方想要如何結束整件事，則由他們一起決定。

每每看到孩子們在理解彼此之後的身體語言，都會讓我動容。就如同夏山學校的尼爾說的，孩子們是很寬容的。有被好好地對待，好好地理解的孩子們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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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不符之雨天之後出沒的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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