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職員 嘉純
第一次舉辦瑟谷成員之間的比賽。
這是已經打了一陣子的羽球,看著有在打的小孩,從不會發球,到可以反拍、殺球、調小球,看著他們對於掌控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有自信,腦中冒出一個念頭:也許他們會想要比賽看看~
拿出紙,簡單畫了比賽的樹狀圖,給正在打羽球的小孩看。一開始他們沒有回應,過沒多久,全部圍到我身邊說要報名比賽。
因為沒人辦過比賽,我自告奮勇來想規則。邊想規則時,也邊跟在我附近、有參加比賽的小孩討論規則的合理性,經過所有參與比賽的人同意,總共訂了10條規則。
到了比賽當天,在大家都很興奮的氣氛下,開始了第一場比賽。不意外地,發生了一些失誤。第一場比賽的小孩P跟N在失誤當中,原本晉級的變成輸球,輸球的反而變成晉級,引發了一串情緒感受湧現出來。
我聽著N輸球的心情,雖然很能理解他的難受,可是我能怎麼辦?幫他要求另一個小孩重賽嗎?那又要如何說服其他小孩接受事情的發展?輸球的N要如何感受到有人在意著自己?
我腦中一堆問號也不停湧現。
中午和有參與羽球賽的小孩外出覓食的時候,我跟他們說了N的想法,他們也各自說了自己的看法。甚至K也說:「那如果逼P跟N重新比賽,那P的心情不就跟N現在一樣嗎?」
我覺得K的共感力有在發展。當他開始從另一個人的角度去想事情,除了理解N的難受,也看見了如果用要求的方式處理,可能會讓另一個人陷入相同的處境。
後來我自己的腦袋有點混亂,不知道該怎麼辦。要如何帶討論,才能讓N感受到我有在幫他?又如何讓其他孩子不會以為我在要求他們接受N的要求,讓P跟N重新比賽?
於是我找另一位職員儀君討論,跟她說我的困擾。在對談的過程裡,我想到,可以直接跟大家承認,因為是第一次辦比賽,沒有人是專業辦比賽的,包括我,有很多細節需要執行了才知道怎麼修正。那麼,第一場比賽的人,的確承擔了許多未知。
召集了第一輪比賽的人到庭院集合,我把上面的想法告訴大家,也說了很謝謝第一場的N跟P,承擔了最混亂的時刻,讓後面的場次知道要如何調整,比賽可以進行得更順利。
說完沒多久,P主動提出要重新比賽,N的表情也從嚴肅緩和許多。接著,大家開始討論重新比賽的規則,包含計分跟裁判由不同人擔任、先得到六分的人晉級等等。
重新比的這場,剛好結果跟第一次一樣,但我想,心境上是很不同的,雙方都是心服口服。
看著整個過程,我心裡澎湃不已。
雖然是我主動提起要辦比賽,但在我如實地告訴小孩,我沒辦法把規則想得盡善盡美,必須執行了才知道哪裡可以改善,他們都能理解這中間的困難度。
這讓我想到,在瑟谷,孩子不只是透過遊戲學習,也在真實的生活經驗中,學習如何面對問題、理解彼此的感受,以及一起尋找可以接受的解決方式。而身為職員的我,也同樣在學習。
當事情發生時,我們很容易急著找出一個解決方法,希望趕快讓不舒服的情緒消失,或是找出誰該為失誤負責。但這次的經驗讓我看見,有時候,不需要急著替事情下結論,也不需要由大人直接決定怎麼做,而是讓大家知道事情的真實狀況,讓每個人的感受和想法有機會被看見。
這個失誤,或許說瑕疵比較符合。不用找戰犯,沒有人委屈,沒有人被強迫,也不需要強求效率。
我原本只是想辦一場比賽,卻在過程中經歷了比賽本身更多的學習。孩子們有機會為自己的感受發聲,也有機會理解別人的處境,最後一起討論出新的規則;而我也練習放下「應該要把事情處理好」的壓力,承認自己的不足,信任孩子有能力參與其中。
瑟谷不是沒有規則,也不是事情發生了就放任不管,而是在真實的生活裡,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參與、表達、承擔,也為共同的生活找到適合彼此的方式。
澎湃不已的我,同時感到如釋重負。
照片為比賽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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