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職員莉華
一早,瑟谷外廣場就爆發了衝突。
孩 A 覺得孩 B 是故意用羽毛球擊中他的臉。在受到驚嚇與被攻擊的憤怒下,A 生氣地拿起球拍追打 B。
孩 A 與孩 B 的衝突還沒結束,瑟谷內的小院子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聲——
連日的大雨,帳篷又再度積滿了水,幾個孩子想要把帳篷上的水傾斜倒下,四個人一人一邊手撐起杆子,正準備就緒時,抬起的杆子因承受不了重量突然斷裂倒下……其中一個孩子坐在地上握著手,表情痛苦不堪,痛到說不出話來。
當時場面非常混亂,顧不得上一秒的衝突,我腦中迅速評估情勢,受傷的孩子狀況如何?其他孩子有沒有受傷?倒塌的帳篷鐵架此時是否還存在二次風險……?
此時的孩 A 依然處於極度的防衛姿態,無法意識到周遭的突發狀況,依舊要追打 B,甚至開始與其他小孩起衝突。
現場只有我一位職員,「安全」是我最優先的考量,我需要先降低現場的風險程度。
我請孩 A 先停下來:「我知道你剛剛跟 B 有衝突、現在心裡很不舒服。但現在發生了突發狀況,帳篷突然倒下而且有小孩受傷,他看起來非常痛苦,我需要先確認他的受傷程度。
還有倒塌的帳篷很明顯鐵架斷裂了(指給孩A看),人在很生氣的時候情緒會很激動,可能會做出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我擔心鐵條有可能會因為這樣刺傷你和其他人,你們可能會受很嚴重的傷,現在不適合,請你先停下來。」
孩A雖然停下來了,可是看起來情緒依然激動。我先確認受傷孩子的狀況,看起來沒有流血,但是看他握住手感覺很痛的樣子,判斷應該是被伸縮的鐵架夾到,小孩同意我先幫他上消腫舒緩的藥膏,看起來好多了就先到旁邊休息觀察。
聽著孩A在大廣場外面的哭泣聲,我內心也隨時留意著孩A的位置。至少,他是安全的。
確認現場孩子暫時安全無虞後,我跟他們說:「我現在必須去找 A 了,他剛剛哭得很傷心。你們可以自己先待在這裡嗎?」
我在瑟谷外面找到了孩A,他沒有超過瑟谷可以自行探索的範圍,我判斷他內心其實是有在評估風險的。
我對著孩 A 大喊:「你去哪裡了?我很擔心你!」
A 向我慢慢走來。我對他說:「我剛剛有聽見你在外面哭得很傷心,可是很抱歉,當時我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去陪伴你。因為有孩子受傷了、他非常痛苦,我需要先協助他處理傷口。當時鐵架倒塌、現場只有我一個大人,身為職員,我覺得我有責任確保大家在瑟谷都是安全的。」
A聽完後,情緒明顯沒那麼激動了,彷彿也了解了剛剛的混亂,我開始關心他和B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A 依然覺得 B 是故意的,述說時忍不住夾雜著一些罵人的詞彙。
「我也不確定B是否故意,但你一定很不舒服吧?通常你很不舒服的時候,我才會聽見你這樣說話。」
A聽著我的話,點點頭。
A和我緩緩的走回瑟谷,看到B的那刻情緒又再次湧上,去飲水機裝了冰水然後故意灑在地上。
「A,如果你很想潑水,請你盡量避開地上的延長線和其他人的平板。電器碰到水可能會短路或壞掉。如果等一下有人反應地上太濕,我可以跟你一起擦乾。」
A的動作看起來有在注意避開延長線,潑了一下水後坐回座位,口中還是不時小聲碎念著B,並把平板音量開到最大聲。
其他孩子開始反應A的平板音量太大聲,A不為所動。
我分別向B 以及其他孩子說明A的狀態:
「A現在是因為剛剛和B的衝突很不舒服,他選擇用這樣的方式發洩情緒,你們可以選擇不回應他。如果你們覺得不舒服,也可以申訴他。但他現在沒有能力照顧其他人的感受,他需要這個空間,也需要一段時間先照顧自己。如果你們覺得音量太大、覺得不舒服,在你們有能力選擇的情況下,可以選擇先離開或繼續留在這裡,A 目前是暫時無法回應你們的需求的。」
有些孩子選擇離開,有些孩子選擇留下,並把自己的平板音量一樣調大聲。
「如果沒有被別人放過,那也不會放過他人。」我想先替A撐出一些空間。
唯有當孩子的痛苦與無助被看見、被接納,他們才有可能學會放過自己與他人。A 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調節情緒。
沒多久,其他孩子陸續離開了大廳,只剩下我和 A。我坐在 A 身邊,A 也主動邀請我看他玩以及和我分享遊戲心得。
最後,A 默默地降低了平板音量。
下午,我和其他孩子出門回來,看到 A 已經不在他的座位上,再度加入早上那群孩子的行列。

#照片為小孩們在樹上發現的螞蟻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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