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貴的一課

圖文：職員 嘉純

身為職員的我，也在學習。

那天發生了一件關於海報的小事，但它其實不小。

我幫四位孩子代買餐點，超商消費滿199元送了一張中華隊棒球海報。海報跟著餐點一起回到瑟谷。我直覺覺得這張海報屬於那四位孩子，於是問他們有沒有人要。

當時沒有人明確回應，有人開玩笑，有人不知道那是什麼。我也沒有再進一步確認：「如果都不要，我可以自己處理嗎？」就在沒有說清楚的情況下，我把海報轉問其他孩子。Ｎ說要，我就給了他。

快關門時，原本代買的四位孩子裡，有兩位來跟我說他們想要海報。我想到海報已經給Ｎ了，但還是去問他：「他們想拿回海報，你可以給他們嗎？」Ｎ很快點頭。兩個孩子拿走海報，也很快討論好怎麼處理，看起來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但其實沒有。

我後來注意到Ｎ情緒低落，收著東西，低著頭坐在長凳上。我去問他怎麼了，他沒有回答，只說要回家。過了一會兒，我又看到他坐在庭院的椅子上，整個人散發著很傷心的氣息。

我蹲下來，先問他可不可以拍拍他的背，他點頭。

我慢慢猜測他的難過是不是跟海報有關。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因為失去海報而不舒服，於是跟他說，下次如果還有海報可以給他。但他的狀態沒有改變。

我停下來陪他沈默，讓空白存在。

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我問他：「是不是跟我有關？」

這時他沒有說話，但眼淚掉下來了。

我再問：「你那時候其實想拒絕我？」

他點頭。

「但你不敢拒絕我？」

他很快點頭。

「因為我是大人？」

他點得更用力。

「你是可以拒絕我的。」

他低頭沒回應我。

原來，他不是為了海報難過，而是為了自己不敢拒絕我而難受。

而更深一層，是他其實在顧慮我的感受。他怕拒絕我，會讓我難受。

此時有點不知所措的我，請夥伴過來陪著他。當夥伴在旁邊陪伴時，我讓自己的腦袋空白了一下，也才意識到一件事：我口裡說著「你可以拒絕我」，卻是在他已經受傷之後才說出口。那句話，可能反而讓他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

於是我蹲在他面前，好好跟他說：

「Ｎ，我想跟你說抱歉。我沒有意識到我是大人，而這個身份本身就可能讓你不敢拒絕。我在你難過之後才說你可以拒絕我，這樣可能讓你更為難。這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

下次我在問『可不可以』的時候，再多說一句：『你可以拒絕我喔。』

這樣你會不會好一點呢？」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我，點頭。

這時，拿著海報的孩子走過來，用海報捲成傳聲筒，對我說：「純，我希望你也可以對我多說一句『你可以拒絕我喔』。」

我立刻回應：「可以，當然可以。」

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感受到，承認自己沒做好，並不會失去什麼，反而讓我和這兩個孩子更靠近。

最後，Ｎ在上車之前，大聲叫了我的名字，跟我說 Bye-bye，我也熱情地回應他。

回家後，我把這個珍貴的過程記錄下來。

也再次想著，在瑟谷裡，雖然強調孩子與成人在制度上的平等、自主與選擇權，但制度上的平等，不會自動消除大人與孩子之間真實存在的權力差距。

在瑟谷當職員時，看起來我們好像什麼都沒做，但其實不是退到旁邊什麼都不做，而是要更敏銳地覺察自己的位置。

經過這一次，我學會之後可以主動提醒孩子：「你可以說不。」

也欣賞著自己，在失誤時願意承認與修正。

自由，不只是可以選擇。

自由還包含，可以拒絕。

#新竹瑟谷自學基地

#正式生招生中

#瑟谷小事常常都不小XD

照片為即使很冷，小孩還是會出來走一走、跑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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