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不嫌麻煩之面對小孩的選擇困難

圖文：職員　喬安娜

在新竹瑟谷，我經常幫小孩去便利商店買東西，因為我騎電動輔助腳踏車，移動速度夠快，也相對輕鬆。我也喜歡騎車～

新竹瑟谷剛成立的時候，小孩們幾乎都是自己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畢竟，剛開始「財富自由」＋「飲食自由」（新竹瑟谷的家長們多數會給孩子零用錢，讓他們自己決定午餐要吃什麼，讓他們練習金錢的運用），孩子們很喜歡體驗那種「自己決定，自己買東西」的感覺。

不過日子一久，那種自己買東西的新鮮感過去了，他們就不想自己去了。太遠、太熱、太累、太麻煩… 他們腦袋中只想玩，所以就產生了代買這種情況。我認為這樣很自然，畢竟孩子的工作（學習）就是玩。所以，我很樂意幫他們的忙，滿足他們的生理需求。

前幾天，在我詢問有誰需要代買的時候，有個小孩來跟我說他很想要買個零食，但又不想… 猶豫不決，不知道該如何決定，看起來非常為難。我跟他說，沒關係，我先去買其他小孩的東西。如果他之後確定有要，我會再去幫他買。過了一陣子之後，他來找我，非常肯定地告訴我他要買，請我幫忙。幫他買回來之後，他非常地開心，跟我說他有兩年沒吃這個零食了。

兩年啊。讓我想起這個孩子三年前可是跟所有的小孩一樣，財富自由之後是花錢如流水，甚至還會在朋友的口袋見底，但又很想買什麼的時候，主動提供銀彈支援。我在一旁看著，雖然偶而會覺得不太對勁，但努力要自己閉上嘴巴，捍衛他「運用個人資源的自由」。那完全是他個人的事情。身為教育者，我選擇支持他的選擇。

後來，好像是為了存錢，他開始不再買零食，也不再帶錢來。有時候，他看著其他孩子吃得很開心，他也會說好想吃，但又不願意花錢買。直到最近，他似乎又開始會帶錢來新竹瑟谷。

那天看著他的猶豫不決，又著急為難的樣子，讓我想到自己過去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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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我也是一個俗稱有「選擇障礙」的人。仔細想想，那應該不是天生特質，而是後天養成的。我印象很深刻的一次經驗是在我國一的時候，過年前，我媽帶我去買「新衣」。這是過去的過年習俗，但以往都是我媽買好給我們，我從來沒參與過決策。那一年可能他覺得我大了，可以自己挑衣服了，於是就帶我上街去買。可是在這之前我從來沒買過自己的衣服，結果在那家服飾店裡，我看了很久，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我媽時間有限，開始催促我。我指了一件看起來很帥的牛仔外套（電視上偶像會穿的那種），她馬上皺眉，「那種牛仔外套不保暖又重。不要啦。」以我媽的角度當然是實用主義，好不好看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但青少女的我是「外貌協會」，他的建議我也無法接受。於是我們在那邊僵持了好一會。兩個人的臉都越來越臭，我都快哭出來了，最後他放棄堅持，隨便我。於是我如願地得到我想要的外套了。

BUT！就在商家把外套拿給我的那一刻，我後悔了。是的，我完全沒有試穿，單純用看的就決定要哪一件。穿上身後發現牛仔外套又重又硬，完全不像想像中的好穿！但是因為剛剛跟媽媽僵持了那麼久，又知道我媽在趕時間，我不敢說我後悔了，於是雖然得到我想要的，但那其實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也有過一些其他經驗是因為猶豫太久，別人沒有要等我，於是變成別人都有而我沒有的情境。

也就是說，在我過去的經驗中，除非我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很快地做出決定，否則一旦猶豫，無論是匆促做出決策，還是太慢做出決策，都是不好的後果。於是就變成了一個慣性思維：因為害怕自己做出錯誤的決策讓自己後悔，所以做不出決策，形成了一種猶豫不決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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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次值班，在如常的代買工作結束後，有個孩子的午餐因為店家沒開沒買到。之前也發生過這個情況，這個小孩沒買到可能就不吃，於是我決定再去跑一趟便利商店，幫他買他想吃的。回來之後不久，那個猶豫不決的孩子又來找我，跟我說他需要代買。

要跑第三趟嗎？我想了一下，如果不去，他很可能會跟我一樣，陷入一種「都是我太慢決定了，所以才會這樣！」的懊悔中。我衡量了一下自己的體力與時間，覺得還算充裕，於是就決定再替他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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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不決性格是來自後天環境的影響，是我過去生命經驗型塑而來的。一直到遇到我的伴侶，這個經驗才被打破，因為他會在我猶豫不決時等待我，會跟我說 “Take your time.（慢慢來）” 想清楚之後再決定的人。因為他願意等待，我開始練習給自己時間慢慢選擇。經過一段時間，我才知道即使以為自己已經想得很清楚完整了，還是有可能弄錯，還是有可能懊悔。我也才更明白原來要能夠很快地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決策，需要對自己有充足的認識與理解（包括內在與外在的資源條件等等），同時也需要學會原諒自己，做出了自己事後覺得不太好的決策，不再去為難自己，不再自責。

但「認識自己」談何容易？要能夠在每一個做決策的當下，很快地盤點出自己內在外在所有的資源條件有哪些，然後做出那個「最棒」「最正確」的決策，這對一個成人來說同樣是不容易的一件事，不是嗎？

小孩因為年紀小，心智發展尚未成熟，所以環境的回饋會影響孩子如何看待自己，如何認識這個世界，以及如何回應這個世界。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我，深知自己是孩子成長環境的一部分，因此我必須思考的是：我想要為孩子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我希望孩子得到什麼樣的經驗？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孩子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相較起我原生家庭的經驗，我更喜歡伴侶這種 “Take your time.” 的回應。因此，在我有餘裕的情況下，我選擇去滿足孩子的需要。

夥伴問我：「不麻煩嗎？」

比起孩子的發展，這一點麻煩實在是算不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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