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嘉純
有一次在瑟谷值班,有一個我覺得很特別的體驗。
孩子們在玩「死亡遊戲」,而我,是那個死去的人。
我躺在稻草屋(廁所旁的小空間)的稻草上。他們要我不要說話,眼睛閉起來,身體躺正,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手裡握著他們為我摘來的花束,其中還有一朵田裡第一朵開花的向日葵。
後來,因為陽光太亮,我用圍巾把臉蓋起來。他們開始在我身上堆稻草,從腳到胸口,連頭都被覆蓋。
一開始其實有點不安,身體被稻草壓著,雖然不重,但那種「不知道周圍發生什麼事」的感覺,讓人有點失去掌控。看不見誰在旁邊,不知道他們正在做什麼,只能躺著。
慢慢地,我開始聽自己的呼吸聲,感覺胸口的起伏帶動稻草微微移動。後來我睜開眼睛,透過交錯的稻草縫隙,看見好多片小天空。小孩們似乎離開了,只剩我一個人躺著。
突然,我感覺到稻草在抖動。腳邊的、頭上的、胸口的,有時是一小撮在震動,有時是一整片被風吹動。我一度以為是有人在拉扯稻草,後來才發現,是麻雀。
牠們在我身上的稻草裡覓食。
我甚至能從側邊的縫隙看到麻雀就在旁邊啄稻,超級可愛。只要有人靠近稻草屋,牠們振翅飛走的聲音和力道,都特別清晰。
沒有人跟我說話,視野被縮小,身體幾乎靜止。麻雀在旁邊的觸感與聲音,讓我彷彿與稻草融為一體。聽覺與觸覺被放大,時間變得緩慢,甚至消失。
我忽然想到,很多遊戲裡都會有一個「鬼」。
鬼總是要抓人,鬼是可怕的,大家要躲避鬼,就像要躲避死亡,好像在很多遊戲的設定裡,鬼等於死亡,而死亡等於威脅、追逐與恐懼。
但今天這場遊戲不太一樣。
我一樣在一個關於死亡的遊戲裡,我死亡了,但我不是鬼,我沒有追逐任何人。
我是被好好安放、被花束陪伴、被稻草覆蓋的一具軀體。
這次,死亡沒有被設計成攻擊,而是儀式;死亡沒有被變成恐嚇,而是安靜。
在瑟谷,可以自由地玩有鬼追逐的遊戲,也可以自由地演安葬的劇本。沒有人規定他們該如何理解死亡,也不會有人替他們定義面對死亡要有恐懼的樣子。
而我所做的,只是信任他們的遊戲,安靜地躺著。
雖然我安靜到麻雀都靠近了,但我內心雀躍於可以陪著瑟谷的小孩,一起探索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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