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教與學」

文：喬安娜

照片：取自pixabay網站

偶而我會到新竹瑟谷自學基地現場代班。上週去代班的時候跟職員小聊，聽到他跟孩子之間的對話，引發了我一個強大的好奇，於是展開了一段關於「教與學」的對話。

事情是這樣的，我發現很多大人會主動「教」小孩如何做一件事，而且是鉅細靡遺地將事情切割成好幾個步驟，然後一次就把所有的步驟講完。「你先把….，然後…. ，然後再… 」這樣的解說讓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使用手冊」這種東西。

身為曾經寫過軟體使用手冊的人，我知道為什麼要把這些步驟鉅細靡遺地寫下來。畢竟，我沒辦法面對每一個使用者教會他們使用，所以書寫使用手冊是為了讓使用者在遇到問題的時候，可以照著使用手冊所指示的步驟去熟練軟體的操作。

可是面對小孩會這樣說話，我就很疑惑了，因為我不太會這樣跟小孩說話。於是我帶著好奇詢問這位職員為什麼會選擇這樣做，我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老實說，我是一個不太會去讀使用手冊的人。當我手上拿到一個新的東西，通常我會先花點時間自己研究一下。等到自己真的研究不出來的時候，才會去找使用手冊來看看是哪些步驟沒弄對。

從小在家裡，幾乎所有的工具都是我們小孩可以使用，也必須學會使用。學習使用工具的方式就是：直接拿去用。大人通常就是要我們拿著那個工具（例如火柴）去完成被交付的任務（例如生火）。小孩在日常生活中就看過大人做那些事情，被交付任務時，就會自然模仿大人去做那件事。

有時候小孩摸索一下就學會了。有些時候可能發現沒看起來那麼容易，明明同樣的方式使用，卻沒有同樣的成果（把火升起來），這個時候大人看到了，才會跟你說明怎麼回事（像是生火的技巧）。

說完了我的學習經驗之後，這位職員說，他童年時期的學習經驗完全相反。

家裡有很多工具小孩都不能碰。大人會說「小孩不會用，會弄壞。」於是，他就有一個認知是：小孩必須先學會使用之後才可以使用。那小孩要如何學會呢？當然就是要大人先「教」啊。要怎麼教？我們學校裡面的教法都是：先由大人告訴你所有的步驟，然後要小孩把步驟背起來，照著步驟去做就對了（這樣叫做「會了」）。

聊到這裡，我就很能理解為什麼這麼多大人會用這種方式主動積極地要「教」小孩了。

但這樣小孩就真的「會了」嗎？萬一小孩自己在操作的過程中發現跟大人所說的步驟不一樣，那該怎麼辦？小孩會有能力獨自去面對這些意外的情境嗎？我們真的要讓孩子相信，如果沒有大人「教」，小孩就不可能會嗎？

聊完之後才發現原來是童年時期的學習經驗造成我和這位職員在認知上有這麼大的差別。那位職員說他自己也有意識到這件事，也有在修正跟孩子的互動，當他意識到自己又陷入那樣的思維的時候，就會讓自己停下來了。

自主學習並不是完全讓小孩自己去想辦法學習。讓小孩自己先去嘗試，去摸索，先建立起個人的身體經驗，等到遇到困難，確認自己不會了，大人在這個時候「現身（Show Up）」，陪著孩子一起去面對，去思考，甚至直接分享大人所知道的，對孩子來說都會是非常棒的學習經驗。

圖說：沒有人學會騎腳踏車是靠著一本使用手冊學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