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谷那些小事 – 從申訴到對話

圖文：職員 莉華

孩A正在使用公物，孩B卻直接要求。孩A引導孩B使用另一相同的公物，但孩B竟直接從孩A手中奪取，致使孩A無法繼續使用。目睹此景，我首先感受到的是錯愕與不解。看著孩A茫然無助的神情，我選擇提醒孩B行為不妥，但他卻辯稱：「可是他又沒拒絕」。更令人訝異的是，之後孩B竟以報復行為拆除孩A的公物。當我再次提醒並制止時，孩B輕蔑地回應：「喔～ 所以呢？校規又沒有規定不行」，隨後便離開了。

那天，這起因公物使用權而起的衝突，在我內心掀起一連串複雜的情感與思考。我當時感到一股強烈的憤怒，但我努力冷靜下來，走到小房間試圖平復情緒，並開始自我對話：我為何如此生氣？我在意的是什麼？顯然，孩B的行為牴觸了我內心重要的價值觀。那究竟是什麼呢？我認為，當有人無視他人權益時，自己有責任為受不公對待的孩子發聲。然而，這股憤怒又不僅僅是為了他人，或許也源於我渴望為自己所捍衛的價值觀發聲？

是的，我也想為自己發聲吧！

「校規沒有規定不行，所以就是可以」這種非黑即白、沒有拒絕就代表同意的說法，我實在無法認同。更讓我感到憤怒的是，孩B對於違反校規竟毫不在乎的態度。若違規者僅以辯解或忽視就能逃避責任，這對遵守校規的人而言是極大的不公。校規是用來維護每個人權益的，這樣的態度會使我甚至其他人認為校規毫無用處，也無法提供任何保障。對我而言，這句話直接挑戰了我所秉持的道德底線和教育理念，因為道德判斷不僅仰賴明文規定，更重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互相尊重。

面對我多次提醒，孩B卻一再以輕蔑回應，這讓我感受到被忽視與挫折，內心十分不適。我迫切希望孩B能理解其行為對他人造成的影響，也希望他能明白我當時有不舒服。至此，我原本的顧慮煙消雲散，清楚了自己想傳達的訊息。經過長時間的思考，我終於決定寫下對孩B的申訴單，而申訴人是我。我告知孩B已提出申訴，他只回了一聲：「好喔～」。

接下來的幾天，我內心一直處於混亂。我其實很在意與孩B之間的關係，孩B是個容易落入防衛狀態的孩子，因此不斷猶豫，申訴是否是唯一的解決方式？內心反覆掙扎。後來，我和孩B先進行了一次對談。起初，我們各說各話，孩B不斷辯解說他並非如此，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我實在難以理解，對我而言，那邏輯完全不合理。但是，我們難道要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嗎？我申訴孩B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爭論誰對誰錯，而是想表達我的不適，理解孩B的動機和是否有困難的部分，可以如何調整才能不影響他人權益，進而討論我們接下來可以如何合作。

當我想清楚後，我換了另一種方式去詢問孩B，

「其實我猶豫了好幾天才寫下了申訴單，我其實也很在意你的感受，你當時是不是也有不舒服？感受到被指責？所以才採取防衛的姿態，那樣回應的嗎？」孩B點了點頭。我頓時感到他鬆軟了下來，心裡湧上了一股難過。

「那麼，以後我私底下跟你說，你會覺得比較舒服一點嗎？」孩B回答：「會」。

即使一開始我不認同孩B合理化自己行為，但我最終選擇相信他是有難處的，因為我相信沒有人會需要這樣對待自己和他人。通過這次從申訴到和解的過程，我彷彿拿掉了對孩B原有的濾鏡，更真實地認識了他。屋裡的大象，又少了一頭。